2013年7月9日
做,就對了!
開始就是一種抵達,快開始你的一萬小時工程吧!
「洲際盃棒球賽馬上要辦理,但手冊還缺一篇英文序,你知道市長剛出車禍,不方便寫,你可以代筆嗎?」任職市府的朋友匆忙來電。
「大家都知道市長是留英的博士,擔任過外交部長,英文極好,我差他太遠了。」連忙推辭,我有自知之明。
「別怕,市長會做最後的修改。」
朋友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我。於是那年為自己開了一門課──「外交英文寫作」,指導教授是前外交部長。
先收集網路上的國際範例,再參考過去的出版品,終於寫完了第一篇。但被大幅修改,功力真的有差。
那一年因國際棒球場剛落成,我城一口氣辦了五項國際賽事,我就這樣一篇篇練習,從錯誤中學習,寫到第五篇,幾乎是全文無修過關。
隔年,因與加拿大Burnaby締結姐妹市,市府希望再寫市長致詞稿。於是與學校秘書硬著頭皮寫完交卷。那天市長拿起演講稿:「我從事外交多年,從不照本宣科照稿唸,但這篇寫的真好,我決定逐字唸完。」
我與秘書在旁雀躍萬分。心想,這門課,這個學分,應該是拿到了。
想起大四那年,英文寫作被當,必須延畢,現在竟能登大雅之堂,人生境遇之懸殊離奇,連自己都感嘆莫名。究竟這一路走來,成敗功過,關鍵何在?
這幾年辦理講座後,總會請新聞社同學做個專訪。「請問你成功的關鍵?」是必問題,神奇的是,從方文山、朱學恆、九把刀、到沈芯菱,竟然都回答一樣的答案──「成功前,必須先為這個目標努力一萬個小時。」
那,為什麼是一萬個小時?
連忙上網查詢,原來<一萬個小時定律>是美籍作家麥爾坎.葛拉威爾於2008年在(Outliers: The Story of Success)一書中提出。在書中麥氏探討傑出的成功人士為什麼與眾不同,書中提到:「不管哪一種專業,成功的最大前提,都是要有一萬個小時的不斷練習。」他舉出兩個例子:「披頭四成名前,從1960年到62年,在一家脫衣舞夜總會,連續開唱270個晚上的搖滾流水席。比爾蓋茲從13歲起,連寫了7年的電腦程式」
麥氏不認為成功者的才華與創意,是那麼輕而易舉不絕而來,他認為現代世界中,許多我們原本束手無策的問題,其實只要花上一萬個小時,給人實驗、犯錯的機會,都有可能找出解答。
這說法與方文山、九把刀的說法一樣。方文山說:「從小我就迷惑於宋詞之美,所以當送貨員和防盜系統安裝員時,我仍不斷閱讀,自編韻腳辭典,一直嘗試寫詞,還有,一直被退稿,我努力了幾十年,所以,不要把我當成天才。」
九把刀更是不認為有一砲而紅這檔事。訪問他時,提到最低潮的時刻:「背部長二顆腫瘤、女朋友跑了、研究所落榜、寫的書五年都不賣、還沒當兵、還沒有一份正式的職業、母親又生了重病。面對這樣的人生,我仍然堅持寫下去。」
方文山與九把刀對志業的投入,何止一萬小時?
然而,真的任何事只要投入一萬個小時就一定會成功嗎?麥氏不如此認為,他補充:「除了必須有把握「機會」的智慧、善用特有的「文化」遺澤;必要時,還得脫離部分的身分,擺脫傳統的束縛。」
在這景氣低迷,出路無踪的年代,我輩要如何闡釋及應用麥氏的理論,進而寫下自己成功的故事?
目前對成功最世俗的定義應是進入「贏者圈」,也就是成為「經濟自足,有閒錢休閒娛樂,退休生活無虞之人」。在M型化的世界,中產階級逐漸消失,「贏者圈」日形縮小,2013年華文企管網估計「贏者圈」在美國的人口比例,只佔10%左右,在台灣更小。
目前世俗認為進入「贏者圈」的終南捷徑是藉由聯考及國家考試,成為醫師、會計師、司法人員、高級工程師、教師、或公務員等(後二者之所得若與新加坡或香港比較,事實上仍偏低)。縱使所有的學生在這條窄路上殺成一片紅海,上述的人口比例仍不到10%。因此,對於不擅長考試的學生而言,就要有麥氏的思維──「必要時,還得脫離部分的身分,擺脫傳統的束縛。」是的,90%的學生若執著把大學文憑當成終身飯票,這將是悲劇一場。
但弔詭的是,在全民升大學的今日,不只台灣,世界正上演著如此的悲劇。<讓天賦自由>一書認為今日大學的課程是為“早期工業革命後的社會”所設計。今日大學分科太細,缺乏連結。此外,在“知識半衰期”日益縮短的當下,往往今日學到的知識,畢業後沒幾年便已不合時宜。
美國股神巴菲特根本不贊成自己的小孩唸大學;創立“旺旺集團”的蔡衍明為了讓孩子得到“真正的學習”,讓二個兒子唸到高二即休學進入職場。
2010年8月出版的<經濟學人>更以“Will they still come?”為題,批判大學學不到什麼東西。愛因斯坦曾開玩笑說:唯一妨礙我學習的是我所受的教育。2011年大病初癒的嚴長壽急迫出版“教育應該不一樣”一書。他在書中為缺乏技術深度、學歷掛帥的技職教育憂心忡忡,更為博士碩士化,碩士大學化,大學高中化的教育浪費痛心。
明知道前面是一道山壁,而世界的教育列車仍一頭撞去時,當老師的必須有不同的思維,家長和學生更應審時度勢,決定是否要搭另一輛車。
那一列撞山的火車在台灣快要佔滿整條鐵道,上面坐滿迷信文憑的朝聖者,他們的列車途經一個叫做「cost down」(降低成本)的車站,驗票時文憑被丟進煤炭爐,發出小小的熱力,前進時輕輕發出22K、22K的聲音。
然而我們知道,有一列火車叫「value up」(提高價值),全民上車後,一起開向「贏者圈」的車站。這種火車在德國和瑞士跑的最快,但上車的車票不一定是文憑,大部份拿的是證照(是真正檢驗過的證照),前進時發出的聲音是「value」(價值)、「value」(價值)。
是啊!台灣現在的生存策略是一味的砍價格,把全民趕出贏者圈;但在這個世界,價值才是王道。100元的夜市錶和100萬的瑞士錶可能都準,但不同的是價值;100萬元的國產車和300萬的德國車都好開,但不同的,仍是價值。
以前在台北做廣告文案時,發覺許多公司領最高薪的竟是學歷最低,但創意最好的怪胎,他們是組織的核心價值,與學歷無關;五星級餐廳薪水最高的是大廚,而非端盤子的服務生,關鍵一樣在價值。
也就是說,平常不閱讀,沒有天馬行空創作習慣的人,縱使有大學廣告系文憑,到廣告公司只能跑腿;不專精烹飪的大學觀光餐飲系畢業生,只能當跑堂。
然而,要建立不可取代性,擁有各個職場的核心價值,其修練過程,往往就需要麥氏提出的「一萬個小時」。關鍵在於,「贏者圈」內的贏家會比其他人早開始他的「一萬個小時」修煉。
一個大學機械系畢業的學生,英文好,又活潑,一直是師長最不操心的孩子,覺得他以後「做什麼都行」。畢業後他靠英文能力到國外學浮潛,回國後在墾丁當了兩年潛水教練,然而薪水實在太低,考慮轉換跑道。他對餐飲很有興趣,因此到王品集團應徵,試用期時發覺指揮他的幹部,年紀都小他一大截,無法適應,因此希望我幫他介紹一份機械本行的工作。介紹到一家製造工作母機的工廠,起薪比高職生低,迭有怨言,於是請教當企業主的朋友。
他如是回答:「學校學的是一回事,到職場都要從頭學起,俗話說,三冬五冬出精工,至少要學三年,才能出師,他的師傅雖然小他2歲,但從高職起就在這裡實習。到現在十年了,當然是月領十萬的大師仔,昨天輸送帶的誤差率也是那個高職生抓出來的。但,」朋友搖搖頭:「現在的高職生和大學生一直拼升學,也不來現場學,真的不能用……」
然而反觀另一個到峇里島地中海度假酒店當潛水教練的年輕人──有地獄廚師之稱的上海費爾蒙和平飯店台籍行政總廚劉一帆。他念高職時一心想升學,高二在亞都麗緻實習時,嚴長壽總裁一句話「不要為了文憑唸書」點醒了他,從此,他的目標永遠只有一個───當世界第一的廚師。至於到峇里島當潛水教練,是為了向世界級的廚師學烹飪。
劉一帆從不間斷進行他的一萬小時修練,雖然最高學歷只有高職,但他31歲時就當爬上餐飲界的最高峰。
朋友說的好:「三冬五冬出精工」。如果每天付出9個小時的努力,累積三年,是一萬小時;如果利用放學或下班後的三小時努力,十年,也能累積一萬小時。
如果你還年輕,快點找到你的興趣,去自我進修或提早企業實習,開始你的一萬小時修行吧,這可能是你打敗升學主義的唯一途徑。如果覺得走錯路了,另起爐灶太難,也應提起勇氣開始你一萬小時的第一小時。就像我也一樣,大學畢業後才開始努力學英文,學寫詩,十年之後,也能利己利人。
香港首富李嘉誠說過:「對過去戀戀不捨的人,成就不了未來。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變的,就是這個世界隨時都在變。你必須相信時間的力量,所以,請儘快從過去走出來,釋懷過去,總結過去,而不是一天到晚地琢磨著回到過去。
過去的種種,對現在的你已經毫無意義,仰一仰你的頭,看看前面崎嶇的路,好好地接著前進吧。」
講的真好!其實開始就是一種抵達,只要選對一條正確的路,開始累積你的一萬小時吧。做,就對了!
2013年6月29日
斷頭的方竹
「考上建中的那天,我讀書的心就死了…. 」
暑假第一天,和母親、二哥結伴,驅車溪頭。
途中,二哥突然冒出一句:「在考上建中的那天,我讀書的心就死了。」
聞言悚然,是啊,兄弟們國中就讀南部私校,在睡眠不足和體罰的噩夢中,每天經歷身心新鮮的死亡。被逼上第一志願後,我們視讀書為畏途,人生學業從此垮了一半。
大哥考上南一中和明志工專,選讀後者,成績永遠吊車尾;我就讀中一中,每學年補考,勉強考上私立大學;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二哥,只有高三最後一個月認命K書,掛不起夢中的聽診器。
「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,你還願意念私中嗎?」我問。
二哥用力搖搖頭。
車到半山,見「台雞店」店招,二哥開始娓娓道出阿基的故事:
「台雞店是我國中同學阿基所創。國一時班上有63位同學,阿基永遠考60名。國二開學第一天,阿基看不到最後三名同學,知道從此要當萬年”爐主”,他馬上辦了休學。高職畢業後,阿基的第一份工作是味全的送貨員,之後也學別人開起了釣蝦場。客人釣起蝦子後,總叫店家當場烤來吃,連釣不到的,也會點蝦子吃。阿基聞到了商機,便開起了×海岸活蝦之家,是台灣第一個賣活蝦的人,現在身家上億,全省分店三百多人員工。」
「阿基會成功有兩點,一是他品格好,不忘本,像他店裡只賣他第一個老闆──味全的飲料,甚至一些分店命名為『全』海岸。第二是….」二哥要我猜。
「是因為他書唸的沒我們多,所以頭腦比較活。」
「也不能這樣說,」二哥繼續說:「是因為他一直對這各世界充滿好奇,永保向上的力量。國一時,阿基在教室裡總是悶悶不樂,但掃地時間一起去倒垃圾時,他好像被放出去的小鳥,快樂的不得了,還會對垃圾充滿好奇,研究垃圾的來源。」
是啊,總要充滿好奇。
我想起只有國中補校學歷的吳政學,他若不好奇::「五星級的甜點為何不能在街頭平價眅賣,就不會有今日的85度C集團;還有近年在台中竄紅的「赤鬼炙燒牛排」,那位公益店的店員若不好奇:「為什麼盤子容易打破?為什麼送餐速度太慢?」進而研發,改良動線及廚師分責,她就不會創下一天十八次的翻桌率,也不會成為領到九十個月年終獎金的高階主管!
但台灣孩子的好奇心哪裡去了?成績好的不是被關在ABCD四個閉鎖的選項裡,然後一生的夢想就是領高薪的醫生或是不需發揮創意的公務員,不然就是像我們兄弟,受夠了今日科舉遊魂,年輕時就自暴自棄。成績不理想的族群更慘,早被成績排名自我催眠,失去實現好奇的勇氣。
6月26日出刊的天下雜誌,以「重啟台灣新創業精神」為封面故事,並以英國首相卡麥隆的演講:「想重振國力,先搞好教育」為雙週焦點,便是希望國人搞清楚之間的連結。
「12年國教可不可以解決教育的問題?」車到溪頭後,我憂心問。
「你說呢?」現任國立高中教學組長的二哥說:「我明天要到教育部開12年國教課綱會議,也就是說明年12年國教就上路了,但教材仍是換湯不換藥的99課綱。國中免試,但三年後大學聯考卻仍是一樣的考試,新的課綱要105年才會上路。」
「那孩子和家長不是很可憐?」
「是值得同情的一群。」這時走到入口園區的方竹前,二哥若有所思:「這些方竹少說也有40年了,我小學時就看到,你看他們現在長多高了。」
「你聽過風中奇緣這首歌嗎?」二哥突然問。
「當然有。」
「其中有句歌詞是If you cut it down, then you'll never know…」如果在小時候就將他砍掉,你永遠不知道他會長多高。
二哥不再解釋,我們過吊橋,繼續往大學池步去。但我知道,他就是方竹,當初他被升學制度砍掉對書本和對世界的好奇,限制了未來的發展。
他憂慮的是,台灣紊亂的教育制度還要繼續砍掉,砍掉多少新發芽的方竹?.
2013年6月21日
認真,是認了,才會成真
早上放榜,女兒打電話來:「爸,台科正取。」
放下電話,想起三年前的豪賭,是賭對了。
女兒是中等生,國中時數學老做到哭,背科亦不佳,使得原本害羞的她,更加缺乏自信。國中畢業,基測成績PR67,女兒沒多少選擇。
把她叫到跟前:「對不起,你遺傳爸爸的基因,爸爸高中聯考數學不及格,大學聯考數學12分,看物理像看天書,但我認了!我認識自己的不完美,承認一輩子不可能搞懂這些科目,但爸爸認同自己不是一無事處,相信認定一條對的路走到底,天一定無絕人之路。」
女兒似懂非懂:「爸,我承認我和你一樣笨。」
「所以,」我繼續說:「你還要認識高中教育這個大怪獸,它的課程是為天才設計,打擊地才,淘汰庸才。」
「那,爸,我們是地才,還是庸才?」這問題有點傷人。
「在兩者之間吧!」
「那不是死定了?」女兒有點慌。
「”凡人”念高中是真的很辛苦,台灣高中的每一科設計,都是美國高中AP(Advanced Placement)的程度,一般美國高中生只要某些學到基本,某些學到AP即可,是真正的適性發展。但台灣教改是玩假的,中小學強調多元教育,但考學測時又回歸一元,自然組要考社會組的東西,社會組要考自然組的東西。」
「所以......」女兒有疑惑。
「所以,我們不要念高中,我們念高職。」
「念哪一科?」
「念英文吧?這也是妳喜歡的科目,但妳必須在暑假先背完高中4000字。然後,每週寫兩篇英文作文。」
「哇!那不是很累!」
「凡人,妳認了吧!」
女兒真的很認命,念一所PR50就能念的高職,寒暑假就拼命背單字,寫英文作文。高一第一次月考,考了第三名,給女兒很大的成就感,以後讀書也不用逼她了,因為她想繼續複習成功的喜悅。
高二時女兒竟然開始喜歡算數學,問她原因。
「因為基本題搞懂就有分,就喜歡做了啊,其實,爸,數學是很有趣的學科,它有邏輯之美……。」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這幾年女兒變得自信、快樂,我已別無所求,也不奢望她能能考上什麼一流學府,至於考上台科,我也只有短暫的喜悅,因為,自己大學念了五年,研究所念了十年,學不到什麼東西。作了快十種工作,自己的英文和其他專長多是自學或職場所得,所以,我認了!我認知今日大學的知識質量極低,認同嚴長壽所說的:「三分之二的大學科系是不值得念。」,也認清多數大學教授只是會念書的一群人,這群會寫論文的學者,真能教給女兒多少東西,我心知肚明。
大學裡太多理論,太少應用;太多學究,太少達人;太多文憑,太少本事。
我仍期待女兒在大學能遇到一位念通書的碩學鴻儒,激發她對知識的熱情,鍛鍊她一生行走的能力。但這機會………
2013年5月2日
站成大地的十字 ─ 給會考試的孩子
是腳下佔有的多寡,決定「士」與「土」的霄壤之隔……
從演講會場出來,幾位女學生找你合照,一點點虛榮,但身旁二位男同學丟出超齡的問題,頓時難倒了你:「你怎麼制約慾望?」其實,你想說的是,你的靈魂一樣充滿罅隙,一樣是隻裡面住著猪八戒的猴子,是一片佛地魔的分靈體,和明朝的張岱一樣:極愛繁華、好精舍、好美婢、好鮮衣、好美食…」是啊,你只是一驅凡胎肉身,一樣背載著過多的想望,與慾望。 原說好要對高中學生講解「模擬聯合國」,但坐在對面奉茶的教務主任此時提醒:「待會兒是直升班的先修講座。」
「那是國三生?」
「喔,不一樣的國三生,850位中,只有280位可以直升。」 你想到這所家長擠破頭的私中,每年有一萬多位小六生申請,只錄取850位,現在篩到最後280人。
「那是菁英囉?」
「菁英中的菁英,甚至比我們的母校均質還佳。」教務主任是大你四屆的高中學長,你們的母校曾是眾人眼中的明星高中。
「學長,你認為明星高中的畢業生對台灣是貢獻多,還是傷害大?」 想起這幾年被收押的高官,都曾經是明星高中的天之驕子,你們倆一時語塞。 職是,你密謀在演講中偷渡一艘不合時宜。
演講前三十分鐘,你快速跑完投影片,望著西裝筆挺,準備要示範模聯的高中部同學,你心思一橫,天外飛來一筆:「其實,我們都是,都是食物鏈中的最高層掠食者。」
「最高層掠食者?」吹著空調,坐在軟墊上的同學面面相覷。
你想起高中同學憑著天賦,三十歲不到,成為醫師、法官、老師、教授、科技新貴,甚至是政府高官,坐享社會供養,然後呢?
「其實,文官取士,千年科舉遊魂猶在,會考試的人,命定最有機會成為這座島的大腦,主千萬黎民之浮沉。會考試的人就是…」你指著台下,從左到右:「就是你、你、你、還有你。」 氣份有點肅殺,學生眼睛睜得好大。
「但台灣這群嫻熟考技的人,有鬥性,無群性;有學歷,無格局,潮打空城二十年,」你知道自己夸夸其詞,以偏概全,但喉中有火,你沒有停:「反觀新加坡和香港的菁英,行法守度,有恥且格,維國力四十年於不墜。」你無法保持理性,因為L和M一直在叩你的腦門。
L、M曾是你的高中同班同學。高中畢業後,L和M都唸了法律系,一起服軍法官役時,M對L說:「你的工作交給我吧,我是個當不了律師,又不想當法官的人,你有大好前途,應多利用時間準備考試。」爾後,L真的成為月入百萬的保險法律師,但把電影「魔鬼代言人」海報貼在辦公室裡的L後來犯法,鋃鐺入獄,被判刑14年。出事前曾同時擁有Benz、BMW和保時捷跑車的L,現已一無所有。去探監時,他拿著話筒,隔著鐵窗,要你把話帶給學生:「我們需要的真的不多,卻想要得太多。以前為了錢,我甚麼都可以出賣,但等到我把靈魂都賣掉時,我的人生也垮了。」
昔日芳草,今日蕭艾,L的遭遇令人浩嘆。至於不伎不求的M呢?在美國求學時,M得知台灣一年因專利案的敗訴,需支付美方數千億台幣的權利金和罰款,因此拿到學位後,便毅然回國,和同道成立交大科技法研究所,戮力為台灣收復失土。 你常思考,是林間哪一條路的分岔,決定今日的南轅北轍?
那日,你遇到一個已被寫入教課書的菁英,23歲的沈芯菱。
沈芯菱11歲起致力公益,幫助老農、弱勢學生、原住民、和新台灣移民;13歲時架設中小學「安安免費教學網站」,至2012年已有五百萬學子受益。你問她慾望的問題,她嘗試回答:「人會被欲望操弄,有兩個原因,一是不夠了解自己,二是缺乏想像力。若夠了解自己,就會知道我們需要的並不多;若有想像力,就會知道,成功,不是你贏過多少人,而是幫過多少人。而且,不快樂的人是因為沒想過要帶給別人快樂。」
是啊!真正的菁英,心中總要懷想他人。就像47年前畢業於這所私中一個孩子的名──「懷民」。一樣從法律系畢業,但林懷民念茲在茲的不是營私奪利或加官晉爵,永遠縈繞他的是吾土吾民。如果丹田沒有住著鄉土,雲門的舞者,如何與天地共鳴?
M、沈芯菱和林懷民,讓你聯想到英文的菁英──「intellectual」,中文翻成「知識份子」。這個字由「inte」和「lect」組成。「inte」是在….之中,「lect」是select選擇之意,也就是說,真正的知識份子應是有選擇能力的精英──可以選擇在猴子的身體裡也住一個唐三藏,永遠朝美好的西天前進;也可以當一個擇善固執、樂於助人的分靈體,像哈利波特。 至於法文的菁英「eslite」一詞,源於古希臘文 eslite,是「既古典又菁英」意思。吳清友用這個字為他的書局命名,他翻成「誠品」,「真誠」與「品格」是吳清友對菁英的深深期許。
但是,在嘲弄「知識份子」和「文青」的年代,離開私中前,你一直不敢對發問的男同學,說出中文的菁英怎麼寫,那簡單的三畫,是你一生的仰望,那個字二千年前就被定義與實踐了,我們稱之為「士」。
洪蘭教授說,「士」是可將知識「化十唯一」之人,也就是書讀通,願把能力等同於責任的讀書人。這個的世界有太多的坑洞需要彌補,因此「士不可不弘毅」;這個時代有太多的責任需要背負,因此「任重而道遠」。
是啊!會考試的孩子,真正的菁英吃下生命樹上「知善惡」的禁果,就應責無旁貸的扛著世界走出伊甸,所以你常把「士」看成立於大地上的十字架。 是的,我們不想當最高層的掠食者──我們站著,就站成大地上的十字,我們是真是的──「士」。
2013年3月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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